2025年底召开的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强调，加强农业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和科技成果高效转化应用，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可以说，农业新质生产力以技术革命性突破催生新产业与新业态，以要素创新性配置优化资源组合效率，以产业深度转型升级拓展价值创造空间，推动数字技术在农村地区的全面渗透，积极助力农业农村现代化。

技术应用层面，数字革命浪潮下，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与农业生产深度融合，催生以数据为核心的智慧农业新范式。从田间地头的传感器实时采集环境数据，到基于算法模型的智能农事决策，再到无人化精准作业与农产品可溯源，农业新质生产力正引领生产方式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的跨越。

生产要素配置层面，多元数字化应用开辟了乡村资源资产的价值化渠道。借助电商平台和区块链品控，将乡村优质产品与市场需求有效对接，实现农产品的价值跃升。对于难以量化与流通的生态价值、文化资源与乡土景观，通过引入数字平台进行整合与品牌化运营，能够让文旅产品在更广阔的消费空间中得到展示与推广。

产业转型升级层面，生物育种、智慧农业等不断拓展乡村产业的形态与价值边界，催生整合科技、服务与创新于一体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为小农户融入现代产业体系、公平分享增值收益拓展了新空间。休闲农业、电商直播等新业态相继涌现，为返乡青年和当地能人开展创新创业活动提供了新机遇，推动他们成为乡村发展的活跃力量。

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不仅在经济增长层面提升农业全要素生产率，更表现在通过重塑乡村产业结构、治理方式与社会生态，为创造乡村优质生活空间提供内生基础。该过程驱动下的乡村数字化转型，不仅提升了乡村经济的韧性，更通过重构人、地、产、治的关系，培育了一个开放、包容、可持续的现代化乡村系统，使乡村真正成为承载美好生活的价值空间。

当然也要看到，现阶段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仍面临诸多现实挑战，乡村数字化转型的艰巨性不容忽视。首先，数字鸿沟问题依然存在。根据中国乡村振兴综合调查数据（CRRS），不少农民还缺乏利用数字工具开展生产经营活动的能力，广大农民的数字素养还有待提升。其次，技术应用与乡村场景适配相对不足。部分数字化实施方案忽视了乡村本土实际，实用性、经济性与可操作性不足。例如，在方案推广中未能充分考虑乡村社会结构的复杂性、农民需求的多样性以及基础设施的局限性等，导致技术实效性未能充分发挥。再次，多主体共建的商业生态尚未成熟。如何打造政府、企业、村集体、农民、社会组织等多方主体权责清晰、激励相容、利益共享的可持续发展机制，从而摆脱对政府项目资金或平台企业短期补贴的高度依赖，这方面仍亟待破题。

加快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应对乡村数字化转型中的诸多挑战，必须超越单纯的技术工具论思维，深入贯彻“因地制宜”的基本原则，探索一条与乡土社会特点相协调、与农业发展规律相适应、与农民根本利益相结合的发展路径，核心是将“差异化赋能”与“包容性创新”理念有机结合：差异化赋能，要求数字技术的应用必须深度契合不同乡村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与发展阶段，通过实施精准化的解决方案激活当地独特价值。例如，从东北黑土地的规模化智慧种植到西南山区的特色电商，探索“一村一策”的升级路径，避免“千村一面”的盆景现象。包容性创新，则强调发展过程必须保障小农户等多元主体的参与权和受益权，通过开发适农化产品、开展场景化培训等手段，降低使用成本和创新利益联结机制，使广大农民不仅能有效接入数字生态，更能公平分享发展红利。

以农业新质生产力驱动的乡村数字化转型，还须秉持系统思维，兼顾技术逻辑与乡土逻辑，采取积极策略稳妥推进，使数字化转型真正扎根乡土、服务农民，构建起可持续、有活力且利益共享的未来乡村发展格局。

一是坚持需求导向，推动技术适配乡村。在数字化方案设计中，充分考虑到农业生产、农民生活与乡村治理中的实际痛点，以解决治理、服务、发展中的具体问题为导向，尊重并融合地方性知识与传统智慧。实践表明，技术应用只有做到深入乡村肌理、扎根乡土、回应实际，才具备可持续的生命力。

二是强化主体赋能，培育新型农民。探索外部支持与内生能力相结合的方式，将数字技能融入具体场景中，创新多种类型的场景化、参与式培训方式，培育一批数字新农人，帮助农民从被动的技术使用者，转变为主动的创造者与受益者，为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提供持久的人力资本支撑。

三是创新制度设计，释放数据价值。构建适应乡村实际的数据产权与治理规则，明确涉农数据采集、权属、使用及收益分配机制，探索村级数据资源管理的有效手段，引导社会力量对涉农数据资源进行专业化开发，将涉农数据转化为推动产业发展、促进农民增收的生产力要素。

四是推动多元协同治理，共建可持续发展生态。探索政府、企业、集体与农民协同参与的共建机制，其中政府着力完善政策环境和加强规划引领，企业主动开发适农化、包容性强的产品与服务，村集体发挥组织与资源整合的中枢作用，农民积极参与共建共治，共同构建起利益共享和风险共担的长效发展机制。

农业新质生产力驱动乡村数字化转型之路，绝非以技术逻辑简单覆盖或取代乡土逻辑，本质是实现数字虚拟空间与乡村物理空间的有机融合。这种融合旨在培育既赓续文化传统、涵养乡愁记忆，又焕发产业活力、彰显生态价值的乡村新形态，从而使乡村在现代技术与传统产业互动、在社会文化与治理体系协同中，加速迈向现代化。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农业农村现代化研究中心主任、副研究员  崔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