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7日晚，“悦读龙港”主题图书推荐沙龙在龙港城市文化客厅举行。 杨冰杰 摄

　　程绍国

　　到龙港凡四次。这一回是参加第三届“蛟龙出港”文艺采风去的。龙港一直是给我感触很大的地方，一直是让我赞叹不已的地方，是个特别的城。中国特别的城不少，如平遥古城、丽江古城。在龙港城之前，我先讲讲另外两个特别的城，一是雪城，一是石油城。

　　雪城又叫中国雪乡。具体地点是黑龙江大海林，核心地区叫双峰林场。哈尔滨过去大约走三个小时的车。这条路走的就是林海雪原！林海雪原使我入迷，完全在我的经验之外。远山白茫茫，近山白皑皑。除了树，尽是雪。树在雪里，银装素裹，树树梨花。树桠处是雪，横着的枝条上是雪，被雪压倒或被风刮倒的树上是雪。一阵风来，漫天飞雪，雪在旋转，像是起雾，树上的雪飘飞，地上的雪又上了树，风雪包裹着轿车前行。真是奇美！

　　雪城街道纵横，什么商店都有，但以吃的住的饭店旅馆为多。想不到在零下四十度这么奇冷的地方，人却潮水一般。可雪乡真是中国雪乡，那么多的人字房，都被大雪覆盖、堵塞、包裹。他们的房子是整木垒上的，否则两三米厚的雪肯定会压垮房子。屋主人打个通道，让自己出来，让家人出来。木栅栏是看得见的，区别你家和他家。雪太厚了，雪枕头、雪被子、雪面包、雪蘑菇、雪熊猫、雪企鹅、雪龙，男人肩膀的轮廓，女人臀部的模样，不一而足。像什么或不像什么有何要紧，感觉很美就是了。雪的厚是不可思议的。傍晚时分，雪乡人点灯了，射出来的光是红色和黄色，整个人字屋架像是浮在空中，灯光近处的雪仍是白色，远处的雪则是蓝色。我把照片传回温州，朋友们说：“梦幻！梦幻！”“童话！童话！”雪乡的人是动了脑筋的，白天屋檐下挂了红灯笼，晚上屋檐外则用了往下照的射灯。平时我对红灯笼是排斥的，以为俗气。但在雪乡，当是应该的。用别的颜色点缀，都不恰当。如果不用点缀，白茫茫给人铺天盖地的雪，那是太单调了。

　　中国怎么会有这个雪乡呢？换句话说这里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雪呢？答曰：日本海的暖气流和俄罗斯贝加尔湖的冷气流相遇，双流都强大，高空碰撞，下雨了，天气奇冷，雨就变雪了。洋洋洒洒，飞舞而下，鹅毛大雪，如席大雪，于是，美得惊心动魄的雪乡就诞生了。

　　但雪城是昙花一现。据说大雪也就一段时间，或几天，有时是成年无大雪。那么问题就来了，雪乡无大雪，雪城即无人踪，商业活动也就断绝。雪城冷冷清清。我那年去时，雪城名声很不好，那就是宰客厉害，一条毛巾据说都卖五元。这同时令有关，也同人的境界有关。接待我们的人说，正在整改。

　　下了山，次日即到石油城去。石油城即大庆，大名鼎鼎，当年是神圣地方，仿佛一个大棋盘，端放在东北平原上。街道是当年规划的，许多是几百米宽，所有街道都是笔直的，望不到头。大风呜呜，吹得人晕头转向，我不知道这是北风还是西风。我见了城中最大的建筑，那就是石油总部。见了城中一个人凿大湖，纯白如玉，一个湖就是一块四方巨大的冰。又见了城外大片的芦苇地，芦苇枯黄，成规模，早没有了春夏的生机，但这种别样的美如同废墟，我们南方人看起来也是相当可观、相当振奋的。又见了许多采油的叩头机，特别是历史上石油城第一架叩头机，想象当年铁人们是如何战天斗地，他们吼一吼、地球抖三抖。石油工人为祖国的能源贡献了多大的力量。又见了博物馆，一架远古的恐龙化石，告诉我，我们什么人都是匆匆过客……

　　朋友说石油城石油很少了，许多矿中要倒进一种药水，石油才走出来，因而开采石油的成本就高了。原来石油城为石油而建，城中所有的居民都是为了石油而来，城中所有的设施和商店种种都是为了石油人的工作和生活。以前石油高产时，大家收入丰厚，参观的人也多，城市繁荣。现在不理想，消费也萎靡。但我发现，石油城的生活物价却是相当的便宜。酒店吃排骨，端上来的就是一大锅，三四斤排骨也就二三十元钱。一条红烧鲤鱼也就十几元钱。他们来钱不多，但他们不愁什么，他们的样子很悠闲。安然自得，他们并不想另外做点什么。我个人觉得生活在石油城也挺好。

　　温州不同。温州没有什么大资源，而温州人和别地的人也不同。温州人林斤澜含泪写了《温州人》，其中有小品：

　　欧洲旅行社带着各国旅客，来到狐狸洞口，奇臭扑鼻，异味闹心。不想倒拨动了另类旅客的别样心弦，倡议进洞比赛默坐，谁坐不住出洞交一块钱。法国人、犹太人、温州人各一位应声入洞。不多会儿，法国人出来了，拿出一块钱放在洞口。再一会儿，犹太人出洞交钱。再一会儿出来的是老狐狸，做口深呼吸，也交一块钱。末后温州人跟着出来，把三块钱拿走，晕倒在路边。

　　林斤澜写温州人的谋生和苦拼，杜鹃啼血。“有飞鸟的地方，就有温州人。”为了活着，为了活得更好，闯荡天下，生生不息。老子说，不敢为天下先。温州人却是“敢”。这要付出多少的血泪。温州西郊有个地方叫驿头，离我的老家三公里，我的祖上就是驿头人——驿头程志平，又名程三康，抗战前闯入法兰西，日子难过。1933年辗转法属殖民地非洲加蓬国经商，娶当地黑人为妻，吃尽苦中苦，渐成庄园主，著名的富商，至加蓬国会议员。儿子程·让平1942年出生于加蓬，在法国读完大学，后参政，当过加蓬外长，2004年当选第59届联合国大会主席，2008年当选非盟委员会主席，几年前与前舅子竞选总统（险败）。他多次到驿头寻根问祖。让平“正”字辈，我是“明”字辈，“明成正广”，算起来，他是我的孙辈。程志平是传奇人生，儿子程·让平也是传奇人生。人生背后有多少的酸甜苦辣！

　　温州在外省经商创业人数，175万，上海和北京大约各20来万，深圳一地10来万。2000年，我随西部大开发采访团到达新疆，新疆温州商会会长说，那里温州人有10万。那么在世界各地的温州人有多少呢？温州侨联前主席告诉我：68.8万。

　　在温州的温州人，同样是奋力向上。不等，不靠，可歌可泣。金温铁路自己造，飞机场自己造，珊溪水库自己造。温州龙港人，造了一个农民城，是“无中生有”“空穴来风”的大视野，是开天辟地的大手笔！是石头开出花来、死海衍生森林的奇迹。靠的是温州龙港人的境界、智慧、远见和精神力量。各级政府是多么的开明，使得土里刨食的农民（土地的经营者，没有拥有土地）变成了城市居民，不仅把匍匐在田地上的人扶起来，还释放了他们的能量和创造力。这个非同小可。我一回一回地看，龙港都有变化，都在前进。有些产业走在了全国城市的前列，如龙港的印刷业、龙港的礼品制造……

　　龙港是蓬蓬勃勃的。这回龙港给我印象较深的，是对科技的重视，特别是对文化的重视。我走了城内多个城市书房、文化客厅，城郊中对口村也有文化礼堂，有人过来讲座，海边舥艚渔村文化吸引人的眼球。看去都不是摆设，能引导市民去读书，学文化。重视文化就是重视社会发展的　“根”，实在是远见。

　　在这张全新版图上，一个生态型、低碳型、智慧型、宜居型的全新城市正迅速崛起，一幅崭新的城市画卷正在“新龙港”徐徐铺开。这，也是我们所有温州人的愿望。我们还要采风，下回再来。

　　第三届“蛟龙出港”文艺采风

　　编者按>>>

　　龙港，一方改革热土，上演了农民自费建城的传奇，镌刻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深刻印记。

　　三年前，龙港实现了从中国第一座“农民城”到中国首个“镇改市”的历史性跨越，此后一路高歌，向着打造新型城镇化综合改革全国样板的既定目标阔步前行。

　　今年，龙港设市迎来三周年。9月17日至18日，由龙港市群团工作部、龙港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的第三届“蛟龙出港”文艺采风——2022文化名家龙港行活动在龙港市举行。20多位知名作家、学者　探寻三年来龙港发展轨迹、挖掘龙港人文资源、见证龙港改革成果。

　　年轻的龙港，给人留下多面和深刻的印象——

　　这是一座智慧善治之城。在龙港市城市运行治理中心、龙港市政务客厅，我们看到龙港坚持互联网与现代化治理理念，积极探索基层治理现代化路径，用“一张网”为平安龙港筑牢屏障，建立起城市智能运行模式和智能治理体系。

　　这是一座幸福宜居之城。在中对口、三园、华中、林家院等社区，我们看到城乡共融共生、焕发光彩，城市书房、文化礼堂等文化阵地润物无声地丰富着当地居民的休闲生活，医疗服务城乡一体，养老服务周全体贴，交通出行方便迅捷。

　　这是一座文化之城。在姜立夫故居、谢云旧居、龙港文化中心、龙港展示厅，我们从龙港的人文故事与历史积淀中体悟龙港的精神之源。

　　此次活动形成了从多角度、多侧面书写龙港故事的系列文章，今日先选取部分佳作刊发，以飨读者。

文字图片来源：温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