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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印记：玻璃窗上赏冰花
发布时间： 2022-02-07
玻璃窗上赏冰花
八十年代的农村，在冬天的取暖设备就是安置在炕边的一座铁炉子，几节烟囱从炕上直通窗外，为了防止烟油从烟囱缝滴漏下来弄脏被褥，除了在接口处缠裹几层胶布，还要吊挂着一个玻璃罐头瓶来接油，不然这烟油可是洗不掉的。木质的窗户虽然装上了玻璃，但是时间长了，也会出现缝隙，夜里的西北风刮起来，窗头的小风也嗖嗖的，因此人们睡觉的时候，脑袋都在炕沿这一侧，不然脑门儿会吹得冰凉。
到了后半夜，炉火基本就熄灭了，屋里的温度也会降下来，这就让孩子们愈发贪恋冬日里温暖的被窝。那时居住条件有限，一间屋子炕上睡一家人，炕下就是兼具各种功能的空间，一般大人做好早饭后都会催促着孩子们赶紧起床叠被子，把被垛码好扫干净炕，屋子里才显得整齐利落。
有时大人们会将劳作了一早晨而冻得冰凉的大手伸进孩子的被窝挠痒痒，孩子打一个激灵咯咯笑起来，睡意也就全无了。也有时大人会故作新奇地喊着孩子快看窗户上结的冰花，不然一会就融化不见了。于是孩子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看到窗户两扇玻璃格和下面一排玻璃上结成的冰花，就会兴奋地穿上衣服，趴在窗台上猎奇欣赏。每一天，每一块玻璃上的冰花图案都不一样，天冷的时候，整片窗户都结上一层白色的冰花，越靠下结的越厚，越往上结的越薄，好像给窗户挂上了一层洁白的蕾丝窗纱。
冰花是大自然画在玻璃上的神奇而抽象的涂鸦作品，有的像奇幻森林的各种树叶，一张张舒展着；有的像海洋里的波涛，一层层席卷而来；还有的像妖娆的菊花、丰腴的牡丹或是舒展的凤尾，晶莹剔透，洁白闪亮，经过孩子们各种仔细寻觅加上幻想，说不定还能找到神似的小动物隐藏其中。如果室外的气温与室内温差不大，冰花就只能结到玻璃一半的样子，孩子们就会用小手在冰花上涂鸦破坏，或者直接在冰花上哈气、舔舌头，直到把小手冻得冰凉，冰花也融化掉一多半。我那时还尝试着要把冰花画下来，但画技实在拙劣，冰花是立体多层的，笔尖画不出的遗憾也幸好能在每个冬日的早晨尽情欣赏。
大人们将热气腾腾的早饭端上炕桌，一早生好的炉子里跳跃着蓝色的火苗，大铝壶在炉火上嘶嘶地冒着热气，室内逐渐暖和起来，冰花也开始慢慢地融化成水并沿着玻璃流到窗台上，如果不及时擦掉就会顺势流到炕上，弄湿炕被，因此那时的窗台上都堆着几块抹布用来吸水，直到玻璃上的冰花全部融化，拿下来拧掉水，挂在烟囱旁，一会儿的功夫就烤干了。
木质窗户的缝隙虽然不利于室内保温，但是在烧煤取暖的年代还是有必要的，如果屋子密封性特别好，反而容易发生煤气中毒事件，轻者无碍，重者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甚至死亡，因此过去的冬天，家里必须有一个勤快人在夜里给炉子续煤，或是封好炉火，做好安全防范才能让家人睡一个整宿的踏实觉。
近些年，农村的居住环境得到了极大改善，家家户户都换上了美观和密封性强的新式铝制门窗，双层玻璃既隔音又保温，再加上煤改气以后，在冬天暖气可以24小时循环，人们省却了每天生炉子、倒煤灰、封炉子的辛劳，更不用担心夜里的煤气中毒事件发生，家里干净又暖和，而冰花也就很难在玻璃窗上凝结了。如今很多孩子虽然不知冰花为何物，但他们的童年冬天是温暖的，睡梦中也是踏实的，而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那些绽放在记忆中的冰花一直不曾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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