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刻里的株洲】莲塘坳一墓志铭碑 见证500年前的望族生活点滴
发布时间: 2021-11-23
1986年某天,攸县莲塘坳乡巨洲村,当地村民在挖土做红砖时,意外碰到一层质地特别坚硬的土层,村民费劲力气,用铁钎撬开土层,内里是一座封存完好的古代墓葬。
地方文保部门闻讯前来进行了保护性挖掘,该墓出土若干文物之外,并有墓志铭碑一块,系明正德年间任东城兵马司副指挥的攸县人陈廷玑为其两位亡妻所立。据旧版县志载,陈廷玑系攸县望族东门陈氏族裔,曾官北京东城兵马司指挥,《攸县东门陈氏十一修族谱》中亦载有其名,墓志铭碑的出土佐证了县志和族谱中的记载。墓志铭再现了500余年前一个攸县望族出身的官宦家庭的生活点滴。
通家之好
“进阶致仕东城兵马指挥、七十四翁春庄陈廷玑挥泪撰。”
这是1986年出土的那方墓志铭碑的起首,点名撰碑者的身份。“进阶”指官阶晋升,“致仕”则是退休之意,也即是说,撰碑者陈廷玑东城兵马指挥一职系退休后的荣誉职衔,碑文后亦有陈廷玑在京任东城兵马副指挥的相关记载。
东城兵马指挥,虽有“兵马”二字,却并无掌兵之权,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在都中设五城(东、南、西、北、中)兵马指挥司,隶兵部统辖,每城各设指挥一人、副指挥四人,司治安、火禁及疏理泃渠街道诸事,大抵相当于今日公安兼城管之职能吧,不需战场冲锋陷阵,算是文职,这与曾任东城兵马副指挥的陈廷玑读书人之出身相吻合。
墓志铭系陈廷玑所撰,内容则是追述其两位亡妻行状。亡妻一文姓,名闺莲,系同邑望族文氏长女,生天顺丁丑(1457年),幼即有德容,陈廷玑之父早早与文父约定,定了“娃娃亲”,至成化辛丑(1481年)成婚,时陈廷玑26岁,文闺莲24岁,却不知因何原因,却是陈廷玑入赘文家,到成化甲辰(1484年)才回到陈家生活。
嫁到陈家的文闺莲对公婆极孝顺,家事亦打理得井井有条,“甘淡泊,勤耕织,置产业,辛苦备尝”,其时陈廷玑在县学念书,在家的时间少,家事内外,人情往来,都赖文闺莲一手操持,生怕耽误了丈夫的学业。
却说陈廷玑与文闺莲结婚数年,却无产下一男半女,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封建社会,实在易惹人闲话。文闺莲倒也大度,主动替陈廷玑纳了位妾室王氏,且恩宠有加。墓志铭中提到两件事,一是王氏于弘治甲寅(1494年)生了个儿子,文闺莲爱如己出,喜不自胜,不幸此子早殇,文氏哀恸异常,“昏者几矣”;另一件是弘治乙未(1499年),文闺莲的父亲过世,自小孝顺的文闺莲哀恸过甚,忧思成疾,其时丈夫陈廷玑以副贡生的身份前去省城应考,留在文闺莲身边照应的是妾室王氏,每熬汤药,惯例是侍奉病人者尝尝凉热,再喂给病人吃,可文闺莲却不许王氏如此,因为此时王氏正怀有身孕,文闺莲恐药性有伤腹中胎儿,所以坚决不让,细心如斯,端的贤良。
遗憾的是,即便王氏精心照料,文闺莲还是未能躲过这场大病,病榻上辗转数月后,于当年四月二十三日撒手西去,时年四十有三,次年归葬攸县北关。此时陈廷玑仍在省城苦读未归,故墓志铭中有“病没躬药,葬没躬殓,至今犹耿耿”句,显见还对几十年前的往事痛心。稍可安慰的是,文闺莲病逝后不久,王氏腹中胎儿亦呱呱坠地,且养育成人,日后更是娶妻生子,为陈氏一脉开枝散叶,这对一直期待丈夫陈廷玑能早日有后的文闺莲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喜讯。
贤内助
文闺莲下世后次年,陈廷玑续娶本邑刘怀鼎先生六女刘晚贞为妻。娶妻未久,陈廷玑便以贡生身份北上京城,入国子监就读,前后凡七年,一家大小生计全靠在攸县的刘晚贞一手操持,家事内外,井井有条,“综理家政不在文孺人(指亡妻文闺莲)之下”,使得陈廷玑可以在国子监安心于学业,而不必分心于家庭琐事。
七年学成卒业,按理应该授个郎官之类的光宗耀祖,可不知因何原因,陈廷玑修满学业后,并未得授实职,长安居,大不易,更何况他一个国子监卒业的穷书生,只得收拾收拾继续回攸县老家过活,直到几年后得授东城兵马副指挥再返回京城,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回到攸县的陈廷玑日以诗酒自娱,得暇则课子读书——妾室王氏产子陈讴,刘晚贞产子陈讱、陈歌并两女巧秀(早殇)、娇秀,其中,长子陈讴并幼子陈歌皆入县学为庠生——妻子刘晚贞则陪侍左右,很是过了些恬淡闲适的田园生活。
正德丙子(1516年),已在家“逍遥”近十年的陈廷玑接到通知,实授东城兵马副指挥一职,即日赴任。其时陈廷玑已61岁,本不想再出远门讨生活,奈何君命难违,也只得收拾收拾远赴京城就任,妻子刘晚贞则在陈廷玑抵京次年安顿下来后,亦带着几个孩子过来作伴。
限于墓志铭之体例,陈廷玑对自己的宦海生涯并未着墨过多——想来还凑合,不拔尖,也不落后,三年期满考核,既未升迁,也未罢黜下台,仍是原职就任——更多的放在妻子刘晚贞的待人接物之上。东城兵马副指挥大小是个官儿,又居京城,自有各色来京办事的攸县籍老乡找上门来,妻子刘晚贞一视同仁,“无贵贱,无亲疏,无敢慢怠”。
在东城兵马副指挥一职第二个三年任期将满之际,陈廷玑自知任期内表现一般,难有升迁,不免动了些心思,想趁期满考核之前打点上峰,好歹把“副”字转“正”。刘晚贞坚决不同意,说都快七十岁的人,也到退休的时候了,这个时候还动什么歪脑筋,真出了点啥事儿,不免得不偿失,不如“留不尽之禄,以遗子孙”。陈廷玑一想,也是道理,于是上疏告老,上峰亦怜惜他数年兢兢业业,虽无功劳,亦有苦劳,致仕的申请顺利通过,还顺带恩赏了进阶致仕之虚衔,“副”字总算转“正”,虽然是致仕之后,且敕赠其父文林郎并二妻以孺人诰封,算得上是皇恩浩荡。对此,陈廷玑也老实承认,“虽自吾人所致,良由二孺人先后相我之力也”。
致仕还乡,再越七年,刘晚贞不幸病故,时年六十有五,葬攸县清阳乡冷水洲(即今之莲塘坳乡巨洲村),葬前并将前妻文闺莲之坟迁至左近。两个此生最爱的女人都离他而去,时年七十四岁的陈廷玑不无深情地在墓志铭中写道:“二孺人之处有顺逆,二孺人之数有修短,二孺人之德无醇庇,二孺人之功无小大也。”
碑名:文氏刘氏墓志铭碑
材质:青石
规制:高48厘米,宽55厘米
年代:明
现状:藏攸县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