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谦:浦东“引领区”,如何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核心区

2021年7月15日,《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支持浦东新区高水平改革开放打造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引领区的意见》发布,赋予浦东新区改革开放新的重大任务。今天(7月19日)上午上海召开浦东新区高水平改革开放打造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引领区动员大会,要求深刻领会党中央决策部署,全市动员、全面部署,全力推动《意见》加快落地落实。

为深入解读《意见》相关科技创新内容,尤其是浦东打造“自主创新发展的时代标杆”和“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核心区”相关内容,三思派专访了上海市科学学研究所所长石谦研究员。

浦东有了新的科创战略定位——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核心区

三思派:为什么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引领区选择浦东?

石谦:正如《意见》指出,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浦东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发展成就,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提供了最鲜活的现实明证,为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提供了最生动的实践写照。

事实上,经过三十年开发开放,浦东在科技创新、市场体系、城市建设、社会治理等方面,确实都走在了全国前列。尤其在科创上,浦东始终处于高水平建设当中。

另外,全国人大常委会授权上海市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根据浦东改革创新实践需要,遵循宪法规定以及法律和行政法规基本原则,制定浦东新区法规。这一授权也让浦东引领区在税收、人才、知识产权、改革红利上的痛点一一被破除,更有利于激发创新活力。

去年在浦东开发开放30周年庆祝大会上,总书记就对浦东新区高水平改革开放提出了5项重大任务。《意见》实际上是把总书记在去年庆祝大会上提出的浦东5项重大任务具体细化,形成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书。

三思派:为什么打造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引领区,科创是关键?

石谦:从我们国家现在立足新发展阶段、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的角度来说,科技创新的摆位到了一个新的历史高度。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首次提出“坚持创新在我国现代化建设全局中的核心地位,把科技自立自强作为国家发展的战略支撑”。

那么浦东要打造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引领区,必然要把创新作为核心地位和战略支撑,这需要有重大的布局和政策来予以落实。去年庆祝大会上,总书记提出的5项重大任务中第一项任务就是全力做强创新引擎、打造自主创新新高地,在这次的《意见》中它也是一项重点任务。

三思派:如何看待《意见》对浦东引领区在科技创新方面的战略定位?

石谦:《意见》明确了浦东新区在科技创新方面的战略定位,一个就是打造“自主创新发展的时代标杆”,第二个是“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核心区”。时代标杆相对来说比较抽象,而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核心区相对来说更具象一点,但两者的本质要求还是一样的,就是怎样提升创新的策源能力,提升科技引领产业发展的能力。

十九届五中全会明确提出,支持北京、上海、粤港澳大湾区形成国际科技创新中心。这一次《意见》确立了浦东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核心区的地位,这是很重要的。

从定位上来说,作为引领区,浦东还要引领“五个中心”的建设,其中当然也包括科创中心建设。所以浦东在引领“五个中心”建设,更好服务全国大局和带动长三角一体化战略实施方面,任务还是非常重的。

三思派: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核心区的战略定位,对科技创新工作提出了哪些要求?

石谦:从科技的视角来说,第一个维度是科技发展的趋势,我们现在还处于科技革命不断深化演进的过程中。第二个维度是全球科技竞争的态势,总体来看全球科技竞争越来越激烈,竞争对手也在不断遏制中国科技的发展。第三个维度是中国科技所处的位势,我们还存在很多的问题,比如关键技术受制于人,基础研究原创不多,科技成果转化效率不高,创新体系整体效能还有待提升。我们还有两大优势——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和超大规模市场的优势,其实还需要进一步释放出来。

要达到中央要求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引领,就要破解这些发展中的难题。很多人认为《意见》是“大礼包”,我更多认为是“责任书”。针对科技方面,浦东还有“最重的担子”要去挑,有“最硬的骨头”要去啃。具体来说,在《意见》的“全力做强创新引擎,打造自主创新新高地”部分,提到了三方面的工作,一是“加快关键技术研发”;二是“打造世界级创新产业集群”;三是“深化科技创新体制改革”。我总结认为这就要求浦东既要在硬科技上有突破,也要在软环境上有提升。

打造引领区,硬科技上如何突破

三思派:硬科技方面如何有所突破?

石谦:加快关键技术的研发,主要包括三个层面。首先是强化基础研究,因为基础研究是整个科技发展的源头。《意见》提到要加快建设张江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对此,我们理解为要提高张江的“集中度”和“显示度”。那么如何提高?最重要是在重大领域层面,聚焦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三大重点领域,还有卡脖子的关键环节以及引领未来的新兴技术,从基础研究层面进行重点部署。

第二个层面就是谁来做这些技术?要有一批国家级的创新平台。所以这次《意见》提出了布局国家科技创新基地。我相信未来在落地过程中,这样的国家级创新基地的主体可能是多元化的,我们也希望能够吸引国内外一流的高校在浦东设立研究机构。

第三个层面是针对关键技术研发所需要的资源条件,要利用好浦东开发开放的优势。《意见》针对生物医药的行业发展和研发工作特点,在体外诊断试剂的研发、药品耗材进口便利化等方面作出了新的制度化安排。这些要素的配置能够进一步增强关键技术研发、原创突破的保障。

关于硬科技的另外一点是打造世界级创新产业集群。所谓的“世界级”,应当是具备参与全球产业竞争、合作的能级。从质量、规模上面打造世界级的创新产业集群,也就是把突破关键技术的成果,通过产业这一端来转换成现实的生产力。

《意见》也对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生物医药和民用航空等关键领域产业,通过税收优惠政策表达了鼓励和支持。这里的税收优惠政策,《意见》提出是在自贸试验区临港新片区实施经验基础上,在更大的区域对从事关键领域的研发生产企业给予税收优惠。通过税收优惠可以进一步增强这些企业的自我发展能力,加快实现整个产业链集聚。

在打造世界级创新产业集群方面,《意见》还强调了长三角的分工协作。我相信之所以把这么重要的改革任务放在上海浦东,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长三角区域的产业基础相对雄厚,希望未来在打造世界级创新产业集群上,长三角能提供雄厚的、整体性的资源支撑。所以长三角分工协作是一个重点,需要释放或者发挥长三角区域各个省市相关领域各自的优势,释放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打造世界级创新产业集群。

打造引领区,软环境上如何提升

三思派:软环境方面如何有效提升?

石谦:在软环境方面就是深化科技体制改革,也是彰显城市软实力的举措。

《意见》主要提到四个重点,第一个是要疏通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和产业化双向链接的快车道。我们过去比较强调的是从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出发,成果转化到产业化这个过程,双向链接快车道是指,让产业端、企业成为基础研究的出题人,让后端产业的需求配置前端基础研究的资源,要打通一些断点,这也是今年市里面深化改革过程中需要重点破解的难题。

第二个是支持新型研发机构的发展。什么是新型研发机构?新型研发机构的投入是多元的,运行比较灵活,管理是市场化的,这样的机构既可以承担国家使命,也可以灵活运行。《意见》把它作为一个专项单独拎出来,也说明我们未来还要投入更大力量探索这样的新体制。

第三个是明确了国家在浦东设立研发机构可研究适用上海科技体制机制创新相关规定。现在上海出台了一系列支持科技创新的政策,但是有很多单位不能享受这个政策,比如央企、中科院派出机构或教育部部属高校等。所以这次《意见》里面特别明确了,国家在浦东设立的研发机构,可适用上海科技体制改革的政策。当然不可能完全适用,《意见》提出“可研究适用”,但这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深化研究的重要依据。

第四个是建立高水平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知识产权是保护创新主体积极性的基础性制度设计,《意见》提到要实施更大力度的知识产权侵权惩罚性赔偿制度。现行专利法、商标法、著作权法都已经规定了惩罚性赔偿制度,按照过去的法律,发生侵权后,通常是对被侵害方进行补偿,侵权损失多少补偿多少。总书记在2018年上海进博会期间就提出了要引入知识产权侵权惩罚性赔偿制度,就是要提高知识产权侵权违法成本,形成更有效震慑侵权行为的态势,营造一个保护、鼓励创新创造的法制环境。浦东新区在争取全国人大授权的情况下,通过地方立法能够有所突破,同时在司法裁判上能够加大判罚力度。

《意见》还提出支持浦东设立科创板拟上市企业知识产权服务站。准备科创板上市的企业是未来整个创新产业集群的主力军、生力军,这些企业通常成立时间不是太长,在知识产权方面可能面临着两个风险:首先是被侵害的风险,如果一个创新型企业的知识产权被侵害了,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它的市场竞争力、市场规模,对它的影响非常大,所以要全力保护这一类主体的知识产权。《意见》提到的知识产权服务站,我觉得体现了这种服务的系统性、体系性、高能级、高标准。可以依托现有的中国(浦东)知识产权保护中心,为科创板拟上市企业提供快速审查、快速确权、快速维权的一门式服务。专利快审服务,能够为科创板拟上市企业更快的获得专利授权,这点很重要,因为这些企业除了知识产权没有其他优势可以吸引资本市场的关注。另外一个风险在于很多初创型企业成长的过程中也可能知识产权工作机制不完善,或者可能会在局部和其他机构的知识产权产生纠纷。那么如何预防这些纠纷,通过什么样的渠道来指导它,也是需要进一步完善知识产权保护的制度安排。

总的来说在知识产权方面有两个亮点,一方面是实施侵权惩罚性赔偿制度,第二个就是提升对重点创新主体的知识产权服务能力

所以硬科技和软环境加起来,构建了浦东未来在科技创新上面的整体格局和布局,这些都是浦东在改革中需要去挑的重担、需要去啃的硬骨头。

《意见》中有些政策点看起来好像不大,比如试剂、耗材便利化,再比如科研工艺设备设计费纳入项目总投资等,但是如果在创新的全局中制约了创新体系的整体效能,就要把它作为硬骨头啃掉,哪怕它是一块小骨头。科技创新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积累,所以改革的任务还是很重的。

打造引领区,如何做到高水平的开放

三思派:引领区高水平的改革开放,在科创方面还有哪些要求?

石谦:开放是上海这座城市最鲜明的品格,也是浦东赖以发展的基础和优势。我觉得开放和创新是浦东新区的基因。浦东新区才30年刚出头一点,浦东新区的“新”字就代表了要创新,包括制度的创新和科学技术的创新。我们为什么讲浦东开发开放,因为开发和开放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所以要把浦东新区改革开放的整体态势和科技创新载体平台建设、重点领域建设,互相深度融合在一起来推进。

在这样的情况下,浦东要代表国家参与全球的产业和科技竞争合作,大门要开得越来越大。《意见》里面还特别提到了“积极参与、牵头组织国际大科学计划和大科学工程,开展全球科技协同创新”,我们还是要打开大门,欢迎全球的科学家、科研机构到上海来,共同参与大科学计划、大科学工程的管理。

我相信“开放”也是后面我们落实落地一些制度的一个重点。《意见》本身立足于全球视野,表达了党中央、国务院坚定不移扩大开放的坚强决心,特别是在科技领域,现在在国际合作遇到了很多新的阻碍、新的挑战、新的困难的情况下,还是要坚定不移地高举开放的大旗,坚定不移地把科技创新作为全球、全人类的共同发展的动力,来推动浦东打造整个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引领区,成为彰显中国精神、中国智慧的一个标杆,一个典范,一个窗口。

《意见》有一些政策设计也是涉及到国际合作的。比如在“加强改革系统集成”部分,提到了建设国际数据港和数据交易所。这是一种改革系统提升,是优化营商环境,也是我们科创发展的一个重要要素。现在数据也成了生产力,也是科研的重要要素,未来围绕着大数据、人工智能产业发展也需要要素配置的基本制度设计。

还有在制度性开放方面,《意见》特别强调了建立全球高端人才引进直通车的制度。科技创新的第一资源就是人才。《意见》还涉及金融工具创新、金融体系建设等,科技创新要形成世界产业集群需要资本的力量来共同推动。《意见》提到了整个城市的建设,如果没有良好的城市整体生态,就很难吸引到高端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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